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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是在冬夜之中,大荒山脉的密林依然是枯枝与绿叶并存。
许是这地界儿灵气盎然的原因,很多原本应该冬日里将树叶落尽的树木,此刻却依旧翠绿欲滴。
只不过在今夜这橘红色的天空映衬下,原本的翠绿呈现出了一种令人作呕的暗褐色。
整片整片的暗褐色遍布在大荒山脉之中,其中那个身形灵动的黑色人影便显得尤为突出。
少年几个灵巧的跃动,在山间窜出了好长一段距离。最终在一处遍布树藤的地方停下,面前枯黄与绿色交织的树藤依旧老老实实地盖在原地,似乎还能看到那树藤叶上那细小的灰色尘埃痕迹。
少年叹了一口气,自那天自己离开这里之后,发生了许多事情,而且似乎近日以来并没有人再次掀开这掩盖着洞口的树藤。
看来平安镇中的猎户,可能是真的毫无幸存了。
说起来,这个地方还是他从大荒山脉走向平安镇的一个重要节点。
只不过如今平安镇已然成为了一片废墟,而另一个自己认识的书生现在正有些病态地将其一点一点将其还原,也不知今日他还原的怎样了……
这一切都让人心情有些沉重。
从那树藤侧下方小心翼翼的掀开一个仅供一人通过的洞口,少年轻轻矮身钻了进去,同时另一只手便在身后小心翼翼的将那洞口的枯藤再度放回了原来的位置。
自外面看去,毫无破绽。
从骨镯中取出一个火折子将其点燃,微微地火光这才照亮了这个并未透过多少天光所以极其昏暗的洞窟。
上次那些猎户燃起篝火的地方,依然被几个石墩子为着,里面的大块大块地灰烬还保持着上次少年离开时的样子,唯一不同的便是那地下河流的水声相较于之前白故昏迷来到着洞窟之时要湍急了许多。
偶尔还能听到的一波波跃动的水花撞击地下河中的钟乳石上碎裂的声音。
这地下河中不曾结冰,就如同大荒山脉中的其他河流一般。
往前走了两步白故,只觉得脑海中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在不断弥漫。
自己分明是来看那些人打架的,怎么却突然升起了来到这洞窟中的想法,无论从什么地方来说,这都不太符合自己的性格,也并不符合今天晚上自己来的目的。
心血来潮吗?
不是,更像是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在牵引着他的步伐似的,而且力道颇大,似乎不能叫牵引,而是强制性的改变了其潜意识的目的,迫使少年来到此地。
这个念头一旦出来,便被白故飞快的掐灭了去。
若真是有那一般能凭空操纵自己行动的大能闲的没事干,那自己脑海中的思维说不定也能被人所窥视。
目前自己身无缚鸡之力,并不可能与那冥冥中的大能隔空互怼。安分些,对谁都好。
而且往好里想,也并不一定是一些自己的仇家想要引自己入死地,似乎少年自身培养出来的那种野兽般的直觉也在促使白故来到此地一般。
冥冥相合,所以才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洞窟中绕了一圈儿的少年没有什么收获,反而多了几分对于当初曾救过自己性命那些猎户大叔的怀念之情,本报着看好戏的那种心态也消失无踪。
只因那些猎户大叔,如今怕是连残尸都未有,自己想报恩都没地儿报去了。
压下心头的淡淡忧愁,少年抬脚便打算往回走, 刚刚迈出几步,却听得那湍急的地下河流中,响起了几声略显沉闷的碰撞声。
少年心头警觉,双眼之中蓝金色浮现,那明亮的火折子被少年随手将其甩灭。
稍稍适应了一下这黑暗洞窟中的光线之后,少年的眼瞳隐隐地捕捉到了一团在水面上浮沉着与钟乳石碰撞的身影。
伏兵?
不,那一团漆黑的物事并未向自己散发敌意,或者说连一个生物最基本的气息都未曾散发出来。
尸体?
小心翼翼的接近了一点儿,少年这才看清。
那在河中与钟乳石不断碰撞的黑影赫然便是之前参与了对营地的围剿的江湖人士其中之一。
少年对其很有印象,毕竟那人从一开始来的时候便一直在悄悄打量所有人,而且在当时的情形下,身边聚集的江湖人数竟是比那原本挑头的武和尚浮轻子都多一些。
少年记得他锋利的眼光,但是此时那双眼瞳却是再无半分光亮,镶在青白面色上的双眼瞪得大大的,目光呆滞,略微泛红。
原本在脸上盖着的黑色蒙面巾此刻已然脱落,露出了那中年男子清瘦的面孔。
脸上还有些许未曾刮干净的胡茬,即便身死,那太阳穴也是高高鼓起,透露着这中年人武道修为并不十分低下,甚至能勉强称作高手的身份。
白骨稍稍沉吟了一下,双手拎住那中年男子衣襟下摆,轻轻一用力,便将那又湿又沉的尸体甩到了岸上,那被水浸透了的尸体很快便流出一大块暗红色的血水将地面打湿,少年这才凑近些距离细细打量。
如今拖上岸来,看着便更加清楚。
那身装束正是今晚那人,也是最后亡命奔逃出兵营未曾被甲士追到的三人之一。
白故走的早,并未看到后来那些甲士将另外二人的尸身拖回兵营的一幕,不过,这都是题外话。
此时正是寒冬,地下河水虽微结冰,但其温度也是极低。
在那么寒冷的地下河中,血液依然没有被冻结,说明这人才刚死不久。
致命伤很好判断,尸身的胸口正中插着的一根弩箭,正中心脏,险些没柄。
那人左手放在胸前,作势要将的箭柄拔出。所以死亡之后,那僵硬的左手依然牢牢的抱在胸前。
仔细检查了一下脉搏,确认了此人的死亡。
少年叹了一口气,还以为自己也能像当初那些猎户一样,救下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但很明显,此人运道不好,被那弩箭正中心脏,很有可能在坠入河中之时便已是身陨了。
少年有心想将其找个合适的地方葬了,但为防止其尸体上带毒或者是一些细小的防御措施,白故小心翼翼地拨了好几下尸体那鼓鼓囔囔的胸口。
但是,随着他轻轻的拨弄,一缕淡淡的光华自那尸体的胸口突兀涌出!
少年毫不留恋,脚下一顿,整个人便已是蹿出三丈多远。自远处牢牢地盯着那缓缓绽放的一缕光华,好久才小心翼翼的重新摸到了别上。
小心翼翼地将其胸口的衣物拨开,映入眼帘的赫然便是那半掌长一寸宽的,小小印章。
印章之中有元气不住流动,如丝如缕,如云如雾,在其中翻腾,隐隐化出各种瑞兽之形,虽是一枚小小印章,但仿佛其内蕴含的便是整个世界一般。
再三确认了其表面并无毒性之后,少年也被那淡淡的光晕吸引,将其拿起。
指尖直接触碰到印章的一瞬间,白故便已是反应过来,自己手中这枚印章必然不是凡间之物。
简单来说,修士之法宝。
还是那极难炼制的攻伐类的法宝。
此时少年体内并无天地元气,自然无法激活。但是隐隐约约能察觉到这枚印章中所含的元气总量比自己体内不知道庞大了多少倍。
少年凝神看去,总觉得眼前这位印章所用的原料有些眼熟。
仔细端详那印章中的云雾,见其随着少年轻轻的将印章颠倒也缓缓的浮沉之时,少年猛然想到。这便是书中所说的——
元髓。
“元髓者,天地之精,常凝石中,似云如雾。自成瑞兽之形。
可肉骨生肌,养神炼气,服之增寿廿载。”
少年反应过来之时,捏住印章的手一下子变得小心了起来。
虽然知道修士的法宝并非是那么容易摔在地上摔坏的,但是这是自己唯一一个获得之后能够直接增加自身战斗力的天材地宝。
能打满算自己身上的宝贝,除了那个没摸透的骨镯便是那一个更没摸透的承虹,
何况古剑脾气大,自己用不了不说,还不让白故用那骨镯的云气化剑。
而骨镯脾气好虽好,但是秘密众多。白故身为其主,到现在都未曾探寻到其一中十之一二。可能李固穷知道些,只是不知道再见到自己的名义上的先生会是什么时候。
好东西,这是白故第一个得到非常明确其用法的好东西。
看着眼前的冰冷的死尸,少年转了转手腕,将那印章塞了自己的骨镯里。
心怀感激地对着地上的尸首拱了拱手,少年将其拖出洞外,找了个不远不近的好地儿,仔细的埋葬了起来。
少年心头隐隐约约的知道,那些被哄骗而来的江湖侠士今晚的目的很有可能便是自己骨镯中静静躺着的那枚印章,只不过他们付出了无数生命的代价,而自己不过是闲逛了几圈儿,便轻而易举的拿到了这枚天才地宝。
虽然有那么一丝可疑,但是……
不得不说,造化弄人。
手中握着宝贝,少年的心情也明朗了些,但是白故也深刻的知道。这个宝贝要是处理不好,所带给自己的将是无穷的后患,于是白故细细思索着,往后行事要更加小心谨慎些了。
但是这枚印章之前的主人并不这么想。
晋央王府即使这个点儿也依旧是亮着油灯,此时已经距离天亮不过一两个时辰了,那一席书生打扮的晋央王依旧坐在书桌之前,就着微微摇曳的烛光,用心地书写着。
其身侧后站着一个人高马大的身影,身着戎装,手握刀柄。
整个人站在那里显得渊亭岳峙,气势磅礴。细细看去,那一脸大胡子与那一双尤其浓重的眉毛已然暴露了其身份。
晋央王府侍卫长,蒋礼。
那如今在桌面上依旧奋笔疾书的中年男子的身份也就呼之欲出了。
大晋王爷、当今皇上亲兄弟,
晋央王——季尧。
如今已过不惑之年的季尧面容显得极为年轻,一双剑眉,鼻梁高挺,面容方正,棱角分明,颌下的短须修的整整齐齐,眉眼之中透露出的精气神儿,却是一般人所不能及也,整个一翩翩美男子的形象。
武道修士嘛,精力原本比常人就要旺盛许多,而这种精气神能从眼神中喷薄欲出的境界,却是一般的武夫所达不到的。
比如说那个站在其身后不远处已然守了一夜的大个子。
所以说晋央王府最顶尖的战力绝不是那站在一旁的蒋礼,反而有更大的可能是这个正埋头奋笔疾书的中年男子。
没有人见过他出手,或者说见过他出手的都死了。
于是季尧便依靠着这一副文绉绉的形象,在民间拥有了极为朴实的口风。
书生,虽然嘴皮子利索,但是还有一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对,百无一用是书生。
但是这个在所有人眼中一直是一个文质彬彬书生形象之人,此刻却将眼前的毛笔缓缓搁下,一举一动间产生的庞大压力,竟然连蒋礼的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这还是其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
季尧双眼微抬,轻声问道:
“送出去了?”
声音浑厚,却并不掷地有声,反而令人春风拂面般温馨。
其身后蒋礼却是猛然单膝跪地行礼,甲片铿锵。
“是,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