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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刚刚在侍女的服侍下将衣物穿好，洗漱完毕的季尧，面对着那单膝跪在地上，身躯略有些颤抖的蒋礼寒声问道：
“你再说一遍。”
那浓眉大汉低头抱拳，声音却是比第一遍小了许多。
“王爷，府里的那些专门找来道士们说……察觉不到那枚印章的踪迹了。”
挥了挥袍袖屏退两边的侍女，季尧紧皱着眉头，浑身的暴戾气息逐渐流露出来，感知到那份气息的蒋礼背心逐渐渗出冷汗。
宛如一只饿狼在不断苏醒，哪怕不是针对自己，那也足够让人心惊胆战。
好一会，季尧伸手 虚托了一下跪在地上的蒋礼。
“你先起来。”
说罢便往外走去。
“谢王爷。”
瓮声瓮气地回了一句之后，蒋礼甲片铿锵地站起身来，跟在大踏步向屋外走去的晋央王身后亦步亦趋。
原本庞大的身躯竟是在气势上被前面龙行虎步的瘦弱中年文士给完全地压了下去，但是本人确实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
“从何时开始？”
“丑时三刻，临近天亮。”
季尧脚步微不可查地一顿。
“为何现在才报上来？”
季尧的声音越发带有明显的寒意了，纵然整个人气是引而不发，但是却是宛如一个即将爆发的火山，即使那身躯瘦弱，却依旧能从中感受到里面蕴含天大的怒气。
“那些道士原本还想隐瞒，以为只是单纯距离太远，所以失去了第一手的踪迹。”
“所以他们并未放在心上，直到过了段儿时间手段尽出仍一无所获之时，他们方才察觉到印章的踪迹仿佛被什么东西给完全的遮蔽掉了，这才……”
季尧略一思索，眼前已然快到其办公地点——这晋阳王府的书房之中，那脚步的停顿比一次明显许多，其微微偏头道：
“给他们两个时辰，若是午时还未寻到印章踪迹，每过一个时辰杀一个，直到寻到未知。”
“诺。”
蒋礼抱拳躬身，目送晋央王走到书房之中，回身重重的将书房门甩上之后，这才转头迈步，去执行晋阳王的命令。
不过区区三步，那原本严肃谨慎的表情已是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一脸凶神恶煞，眼眸之中更有丝丝缕缕的血腥之气游荡。
走出长廊，蒋礼看着眼前单膝跪下的两名手下，捏了捏自己手指的骨节，听着那噼啪声开口道：
“去把那些道士给我带过来，平日里好吃好喝的把他们养在王府里面，现在是时候让他们知道，不干正事是一种什么样的下场了？”
“诺。”
不知道是否是被季尧的气场沾染，原本性如烈火的蒋礼并没有暴跳如雷，而是此刻声音中竟然也是带有些许彻骨寒意。
习惯了听到自己上司爆裂般怒吼的两名灰翎甲士听到这声音不由得打了两个寒颤，双生抱拳应声，扶着腰间的长刀跑了出去。
蒋礼扭了扭脖子，站在院子里看着那风起云涌的天空，原本昨夜该下的雨雪却不知为何迟迟未到。如今天空中依旧笼着一层不大不小阴云，虽有几分阳光，却显得半死不活。
这种将下未下的时候就连风中都带着浸透了寒意的水汽。
长长地吸了一口这凛冽的空气，感受着自己鼻腔与咽喉处宛如小刀刮刻的痛感，蒋礼咧了咧嘴。
从那城门外与白故相争一直到除了青楼被人当街刺杀再到现在，此刻的他才有些武道高手身上的爆裂气质，那雄厚气息宛如火焰般熊熊而起。
若想要浇灭这从火焰，只能依靠鲜血了。
古人云，帝王一怒，血流漂橹，虽然自家王爷不曾登机，但是身为大晋的王爷，难得发一次怒火，好歹也得用几条人命给个交代。
至于那印章的踪迹缘何消失不见？
那自然是静静地躺在少年的骨镯之中。
上古传下来的法宝怎会被几个不入流的道士微微算计便给窥探了去？
做梦呢！
上古传下的法宝面子也太不值钱了！
但是此刻，那依旧不知道自己骨镯中拿到的印章是一个什么样宝贝的少年，正和另外一个与其一样带着面具的身影一同蹲在一处城边的道观门外，手中抱着一根儿糖葫芦细嚼慢咽。
“六兄，你……”
“你好烦呐，六兄六兄叫的满口顺溜，但你不觉得这么叫很是古怪吗？”
白故刚刚将嘴中的糖葫芦咽下去，想说话便被小六粗暴的打断了。
少年纳闷，明明是把自己忽悠出来的人，为什么还居然理直气壮着对着自己发脾气？
这个无理取闹的样子像极了之前自己认识的一个姑娘，那姑娘有着一双充满活力的大长腿，和一双粉红色的眼眸。
只不过那姑娘看似多情，实则内心深处无情的很，直到如今白故也没搞清楚那姑娘心底想法，也不知她如今怎样了。
少年的眼神稍稍涣散了一瞬间，想起了当年在断兽崖上四人对酒当歌的日子。
彼日无忧无虑少年轻狂，此时各自奔波身处异乡。
真就一口浊酒道尽世间无常。
不过此时无酒，只有一根红彤彤的冰糖葫芦。
如今自己元气尽失，深陷漩涡；红豺被那个魔气森森的大能带走，如今生死不明；琅岐尸骨已寒，如今不知是否轮回转世；封小小隐居大荒山脉，临走之前表达的却是再不相见的意愿。
昔时之景，怕是再也回不去了。
少年的心情稍稍有些低落，却被耳变另一个声音给唤醒。
“喂，跟你说话呢，能不能好好听人讲话？”
少年后知后觉。
“啊……哦，六兄有何指教？“
“六兄，让你还六兄！”
那身影气得跳脚，甩手扔了一块糕点过来，白故微微偏偏头，让过那糕点，竟是准确的穿在了糖葫芦的签子上。
“跟你说名字你还不听是吧？亏我还特意去那救你出来，结果你这个人都不听人说话的。看似穿的人模人样的，实际上还没有我有礼貌。”
小六气哼哼的抱着怀中的糕点水果，斜眼看着白故，嘴里嚼的用力了许多。
少年嘴角一阵抽搐，你一个偷偷摸摸潜入人家里去把人忽悠出来也不说原因，竟然好意思提礼貌二字？、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
当日那苏昀潜入自己家中，自己第一时间便察觉到了敌意，但是自己已经与小六见过两面，从他身上却不曾察觉到半分敌意。
相反，白故的直觉一直在告诉少年，眼前这只化形的妖物确实是一直持续的对自己散发着善意。
得，但愿自己不会冤枉了好人。
“是在下的错，是在下的错，六……敢请这位大侠不吝赐教，告知在下尊驾名讳，这样在下日后也好报答尊驾之大恩大德……”
少年以稍微有些夸张且戏剧化的语调成功吸引了小六的注意，但是他回给白故的却是一个看傻子的眼神。
少年太阳穴轻轻一跳，但还是从小六那微微上扬的嘴角看出了透露的几分得意。
真好哄。
“好吧，再跟你说最后一次，以后你要是被人欺负了，可以报我的名号，听好了，最后一次啊。”
“我叫，法不传。”
白故眨巴眨巴眼睛。
“你不是说你叫小六……”
“那是自己人才能叫的名字，但是在外边行走之时，这个才算是大名号。无人之时你六兄小六怎么叫都好，但是在外边儿切记一定要叫大名。”
白故点点头，将那穿在签子上的糕点咬下来，咀嚼了几下吞咽下去？
“在下白故，黑白的白，故人的故。“
原本刚刚还急的跳脚的，小六闻听此言，突兀地喜笑颜开，整个人都阳光明媚起来，甚至还探手递过来来几个糕点。
白故疑惑，
“你之前可曾认识在下，或是……听闻在下之名？”
“没有，没有，不曾，不曾。“
小六答的很是爽快，一边回答一边往嘴里继续塞糕点。
“那为何……”
“因为你的名字，没有我的好听。”
白故沉默，一时间他竟无法跟上这家伙的思路，就像当初一见面就说自己的面具没有他的好看一般。
罢了，还是老老实实吃自己的糖葫芦吧。
少年低头看着地上的落叶，身边之人不曾张口，耳边却突然想起了小六悠悠的声音，
“今日约你出来，确是要给你看一样东西，不过也同样是帮你避了一场意外。”
“之前你我皆是去了参加于青云那聚集了一堆垃圾的宴会，那些个垃圾转头便被忽悠过去，去了晋央王府的外兵营去抢那枚印章。如今那印章被人盗走，去了的人该死的都死的差不多了，当日去参加宴会却没去参与抢夺的也就那么寥寥几人。”
“其中就包括咱俩，当然……还有其他人。”
“”那印章去哪儿了不好说，但是总得有个为印章丢失背锅的，咱们这几个去了宴会但是还活着的，便是最好的背锅人选。”
“我的行踪不定，他们不好查找，但是你从当日进城门之前动静闹得挺大，所以一进城便是被人盯上了。无论在于家和晋央王府之中，你的行踪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估计现在……要么晋央王府，要么于家的人已经到了你那个小院中了。”
“你若是被他们带走，事情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但若是和他们起了什么冲突，那这个事情就麻烦了。虽然避之不见是一个权益法子，但是过几天他们找到适合背锅的人却还没找到你的时候，自然就不再会理会你了。”
白故沉吟了一下，将倒数第二粒糖葫芦塞进嘴巴。
“但是你确定苏昀不会与他们起冲突吗？”
半晌没得到答复的少年转头看去，却看到小六一脸幸灾乐祸的笑容。
很好，看来他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