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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一世,草木一秋。沉寂中的薛国百姓还未察觉斗转星移,乌飞兔走。历经四朝的荣得太皇太后已然逝世一年。在主持完太皇太后的周年祭典之后。隆德正明皇帝遣退了身边所有人,独自前往光裕殿,这是薛国皇室除了太庙和伏龙阁之外,又一处供奉祖先牌位的地方。
太皇太后薨逝,隆德正明皇帝自是有说不出的哀伤悲痛,然而,在他内心深处,又有一种无法对人言说的欢欣,这种欢欣自从他去年在寿安宫喊出最后一声皇祖母至今,可谓与日俱增。
“皇祖母,父皇,太祖,太宗,还有宣灵王,你们安息吧。朕会将你们留给朕的基业发扬光大,朕向你们保证,不出十年,整个中原必定会在朕的手中统一,而你们为之呕心沥血的薛国,也必将在朕的手中成为比肩汉唐宋元的一代王朝。“隆德正明皇帝雄心十足地说完这番话,跪地叩首恭恭敬敬的又陈言道:“臣伏讫列祖列宗,英灵莫远,随时鉴之!”
“启禀陛下,诸位大人都已在文德殿候驾!”当隆德正明皇帝对列祖列宗完最后一个响头之后,光裕殿外便有人禀报道。
“走,去文德殿!”隆德正明皇帝一声而出。继而远望,只见薛国皇宫都被弥漫在空中的苍黄秋色所笼罩。“诗词皆言春色好,秋日未必难赋骚。明朝遣人入塞北,且听战歌奏捷报。”
“好诗,好诗,陛下真是文采斐然,文武双全呐。”隆德正明皇帝刚一吟出这首诗,身边一名为首的太监,立马叫好道,未曾听见的其余人也都迫不及待地随身附和。
“好诗?你且说这一首诗好在哪里啊?”皇帝不以为然的问那首先叫好的太监道。
“奴才刚刚听见陛下吟诵这首诗,那可真是朗朗上口啊。”那太监恭敬的笑着回答道。
“还有呢?”
“还有……还有就是陛下与众不同,以往的那些文人都一个劲儿的鼓吹春天好,写的什么诗啊歌啊,填的什么词,都一个劲儿的夸赞春天,他们就是绞尽了脑汁,也没有一个人能够想出像陛下这样歌颂秋日的绝妙好诗。”
“你说朕与众不同,自然不假,可是你怎么知道,文人们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描写秋天的词儿,唐朝诗人刘禹锡的《秋词》,宋朝欧阳修的《秋声赋》不是写秋的词儿,又写的是什么?”
“他们就算是想出几句写秋的言语,自然也不能跟陛下的相比。”那太监没有听过什么刘禹锡的《秋词》,更没有读过欧阳修的《秋声赋》,压根儿就不知道其中内容写的是什么,只听两者名字中都有一“秋”字,便脱口道。
“你们这群奴才,识得几个文字?哪里知道诗词歌赋的好坏?朕不是李后主,也不是宋徽宗!”隆德正明皇帝微微怒道,“以后你再这样不明所以的就溜须拍马,小心你的嘴巴。还有你们,都听见了吗?”
“是!是!”那太监唯唯诺诺的赶紧称是,后面的太监也都慌忙从声。
隆德正明皇帝看着众太监,心中不禁苦笑:“你们这群蠢奴才,哪里知道朕的心思!”
隆德正明皇帝一到文德殿,只见赵世宽,牛辕,云季,云季,定王,元善清等人都来相迎,还未等他们参拜,隆德正明皇帝笑道:“几位卿家都早来了!”
“臣等恭迎陛下!”
“众卿不必多礼!”隆德正明皇帝登阶上坐道:“来人,给几位爱卿看座。”
“谢陛下!”众人一谢而坐。
“各位爱卿,可知朕今天召你们来的目的?”隆德正明皇帝一笑而问。
众人皆道:“臣等不知,还望陛下明示圣意。”
“朕有意伐梁,众位爱卿以为如何?”隆德正明皇帝直言微笑一句,继而面无表情。
“陛下,如今正值太皇太后丧期,所谓国丧不伐。此时不宜妄动刀兵,以扰太皇太后早已安息之先灵。”隆德正明皇帝意想不到这次赵世宽竟首先开口一言否决。
“赵爱卿怕是忘了,太皇太后对梁国恨之入骨?”隆德正明皇帝面不改色道:“如今讨伐梁国,可谓正当其时,太皇太后先灵不远,可佑我朝讨伐之师!”隆德正明皇帝用不容置疑的话语驳回了赵世宽的否决之言,晓谕下众人。“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陛下……”几人高呼陛下,起身大拜而跪。
“众位爱卿什么意思?不妨直说!何必行此大礼?”隆德正明皇帝冷淡一声,令人听之发冷。
“陛下——诚如陛下所言,”只听定王正声言道:“太皇太后刚刚仙去一年,先灵未远。我等君臣应该止戈弘文,养生修德,以为太皇太后仁德之先灵祈万年之福,为我朝千秋之帝业成万古之基!”
“皇叔,你是先太皇太后的孝子,难道朕就不是列祖列宗的贤孙?”隆德正明皇帝一言反问令殿中所有人毛骨悚然,“先太皇太后懿旨口谕——”
众人不寒而栗之际,一听到太皇太后懿旨口谕,各人心中都是莫名其妙,“臣等恭聆先太皇太后懿旨口谕。”
“人死如灯灭,哀家去了之后,皇帝不必以哀家之死,拘于礼制,可审时度势而行其是!”隆德正明皇帝正色诵念道。“众位爱卿不听朕的,不会连庄宣太后的遗旨都不听了吧?”
“庄宣太后圣明,微臣元善清谨领遗旨,谨遵太后口谕。”众人跪地正在回味皇帝之语时,坐在轮椅之上的袁善清首先高声道。一听此言,众人一惊,皇帝一喜。
“这么说元爱卿是赞成讨伐梁国,洗雪数十年之国耻,以告庄宣太后未远之英灵?”隆德正明皇帝因此而喜,众人因此而惊。
“陛下恕罪,臣只是说谨遵庄宣太后遗旨,可未曾说赞同讨伐梁国。”元善清坐拜一言,面无表情。
“庄宣太后遗旨说得清清楚楚,让朕不必拘泥于礼制,也就是说不必拘泥于国丧不伐的陈旧古训,而自行其是。”
“微臣斗胆,陛下此言差矣!先太皇太后的遗址说得明白——审时度势而行其是!”元善清继续说到,“此时讨伐梁国,既不合时宜,又不势宜。底下千万不要忘了庄宣太后的遗训,审时度势!请陛下三思。”
“请陛下三思!”众人听完元善清一番言语,直到自己是虚惊一场。
“什么叫做不合时宜?什么又叫做不合势宜?”隆德正明皇帝反问道。“今时今日草黄马肥,正是兴兵动武的好时节。可谓正当其时,哪里不合时宜了?今日今时,我朝兵强马壮,兴正义之师伐动乱之国,正是天下大势。哪里又不合势宜了?”隆德正明皇帝一番反驳说的极为顺口。
“启禀陛下,如今已届深秋,草结冰霜,马经风雪。”牛辕平声一句。
“朕说要即刻发兵吗?”隆德正明皇帝又是冷冷反问一句,“朕只不过是来找你们商议,明年开春在发兵也不迟!”
“陛下,讨伐梁国,需有一个策应全局的万全之计方可兴兵。否则,不可轻易而动!”赵世宽苍老一言。
“丞相,朕今时今日诏你们前来,不是找你们商议万全之计,所谓何来?结果你赵丞相否决得倒是快!”
“微臣罪该万死,罪该万死!”赵丞相惶恐地说道。
“赵丞相不必惊恐,朕说了朕今日就是要你们商议一个万全之策。何必如此惊慌?各位爱卿,你们都起身坐下吧!”隆德正明皇帝施言安抚道。
“谢陛下!”赵世宽一言,众人同声而坐。
“云季,你对讨伐梁国之事,有何建策,直说无妨!”隆德正明皇帝问云季道。
“陛下但有所命,微臣定当奋力驱驰以报陛下。”云季这一句话不置可否,说得相当模糊,但是无论是皇帝听了,还是与他同坐的众人听了,心中都已当他表明了态度。
“嗯,”隆德正明皇帝轻声似无,“其他诸位爱卿不置可否,是因为无甚可以顾全大局的计议,还是因为有所计议而不敢直言?”隆德正明皇帝说着目视下方,面无表情的看着庭下众人,“各位爱卿,但有利于国家的良谋佳策,直说无妨!”
“陛下——”定王闻言,起身陈奏道:“微臣与各位大人共计,以为若要兴兵讨伐梁国,必要以和亲之策结盟辽国,如此方可无后顾之忧。陛下圣明烛照,圣目远见于域外,定知北辽之雄强。
“自我朝廷灭掉燕国以后边境东北与辽国时有战端,如若我朝此时灭梁,那么西北边境和北部边境亦与辽国接壤,倘若不和,战端迭起,只恐与我朝的中原统一大业甚为不利。
“另外,微臣以为我朝志在统一中原,甚或是征伐天下。陛下不应该被国仇家恨所迷惑,应该以中原为己任,以天下为己任!放眼中原,放眼天下!”定王一奏陈,越说声音越高,神情也越为慷慨。
“还有哪位爱卿想对朕说些什么?尽可言无不尽!”
“定王所言甚有道理,正是顾全天下大局之计,请吾皇三思。”云季,元善清,牛辕,赵世宽皆随声应和,起身跪拜道。
“你们这些中枢大员倒是难得的一心哪!”隆德正明皇帝似叹非叹的一句说完,撇眼瞧了云季一眼。“今日已经不早了,众位爱卿也已劳累一天,今日之议就到这里吧!”隆德正明皇帝说完起身下阶,拂袖而去。
“恭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隆德正明皇帝出了文德殿,心中颇为不快。“诗词皆言春色好,秋日未必难赋骚。明朝遣将人入塞北,且听战歌捷报。明朝遣人入塞北?算了……算了……”
“万岁爷,什么事算了?要不说给奴才听听……”正当隆德正明皇帝轻声叹气之时,突然有人问道。
“哪个奴才如此大胆?”隆德正明皇帝一看原是王玄。“玄子,你可真是越来越大胆了!什么时候你都可以质问朕了?”
“请陛下息怒,咱这是做奴才的,如果不问问主子就胡乱自作聪明溜须拍马,万一拍的不是地儿,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何况是溜皇上的虎须,拍皇上的龙马?”
“那你告诉朕哪个伺候主子的奴才?一天见不到两面?区区一个内庭总管太监整日里竟比阵这个日理万机的皇帝还要忙?”
“陛下,奴才自然不能与九五之尊的您相比,但是奴才地位虽贱,职位虽低,这需要奴才办的大事小事的确也不是很少啊!这内庭十三监个个都要奴才去巡视,偶尔得一些空闲,就连每监下面所分管的各房,也得去瞅一瞅,生怕他们哪里出了一点子差错,就耽误了整个皇宫,惹到了两位娘娘倒还罢了,可到头来惹得万岁爷不高兴,那奴才可真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这倒也是个理儿!”隆德正明皇帝想了想道:“你这奴才,说的是什么话?什么叫惹到两位娘娘到海坝了?难道朕真的会因为一点小错,让你这奴才吃不了兜着走?”说完脸有怒气。
“万岁,奴才这话虽有失言,却也是实打实的真心实话。像奴才自从跟着万岁爷您做了侍食监,这十几年来哪一年不是吃不了兜着走呢?陛下,您想一想是不是?”
“好啦,好啦!不要在这儿拐弯抹角的说些话里话了!”皇帝一言,又问:“朕很好奇,朕只有两宫娘娘,也没有多少主需要你伺候,再说你一个总管太监,下面供你使唤的副总管太监,总领太监,首领太监为数也不少啊?你每日里都在忙什么?”
王玄微微一笑,恭恭敬敬地说道:“主子万岁爷,奴才读的书虽少,但也知道一句叫做不在其位,不知其政的话,奴才那些杂七杂八的零碎事儿,就不跟万岁爷们详细报奏了,省得您再说奴才这是找您诉苦……”
“好,好,好!”隆德正明皇帝不耐烦地说:“你平日里都干些什么事儿,这也没心思知道,你只需告诉朕,朕亲自交代你那件事,可办好了?”
“回万岁爷,万岁爷亲自交给奴才的事儿,奴才向来都是当做头等大事,使出十二的心力去办,从来不敢疏忽懈怠……”
“你还说你不诉苦,甚至问你一件事,你就说了那么一大堆话!直接告诉朕,办好了没有?”
“回万岁爷,奴才不辱使命!”王玄恭敬地说道,其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他真的……”隆德正明皇帝看着王玄得意的样子,似乎有些不能相信。
“奴才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欺君啊,真的,千真万确确凿无疑!”
“哈哈哈哈哈……”隆德正明皇帝爽朗的笑道:“好你个玄子,不枉朕这么信任你……哈哈哈哈哈……此人可用,此人可用!”隆德正明皇帝望着铺满墨色的天空连连说道。不知他说的“此人”是王玄,还是那个“他”。
“万岁爷,您到哪里去?奴才跟着伺候您,省得您再说我是个不合格的奴才……”
“哈哈哈!朕去中元殿,你就不必跟着了!”隆德正明皇帝又笑道,“吩咐御膳房做一席国宴,就赏给你啦!”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王玄迎风而拜,抬眼望见天空中的墨色渐渐浓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