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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故租住的小院之中,两个人面对面地盘膝而坐。
白故五心向天,双眼闭合,全身心的运转“回春决”压制着自己体内的伤势,同时也将之前吸纳的斑驳其他元气挤出体外。
其对面坐着的正是怎么也静不下来的法不传。
摸摸这儿,掏掏那儿,对于这个被人洗劫了一空而显得有些乱糟糟的院子充满了好奇。
骨折了一只手臂的纪鸽现在正在厨房给他弟弟熬药,不得不说,那些个看起来晶莹闪烁的草药确实比较比凡品药效要好出不少,这不过是刚开始熬了不久,那一股子沁人心脾的药香味儿已经缓缓的传了出来。
“噗!”
少年猛地吐出一口黑色的瘀血,落在地上颤颤巍巍,似乎还有血块凝结其中。
身前的法不传惊呼一声,猛的一下子跃起避开黑色的血液,原本写满兴趣的脸上此刻充满了对少年的责怪。
白故擦了擦嘴角的鲜血,感受到自己体内的伤势此刻已是差不多好了,抬眼对着那一脸责怪的法不传露出一个歉意的表情。
“抱歉,不传兄这实在压抑不住。”
看着眼前嘟嘟囔囔重新坐下的法不传,少年问道:
“不传兄,你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为何还对这乱七八糟的小院儿如此感兴趣?”
法不传偏过头看了看地上的黑色血块,脚尖轻轻踢起一块泥土将其遮掩住,将腿收回重新在白故面前坐好。
“嗨,走正门光明正大的进来,这感觉有点奇妙,不太符合我的性格……对了,说起来,你金屋藏娇的那个娇呢?不会又出去找人打架去了吧?”
少年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看着眼前抓耳挠腮刻意转移话题的法不传,露出一抹苦笑
“不传兄可不要取笑在下了,那苏昀姑娘的清白可是在下不能玷污的。至于苏姑娘……可能还有些自己的事情要处理吧……好不容易来一趟便问起她的事,不传兄你和苏姑娘的关系还真好啊。”
法不传挠了挠头,迎面对着白故认真道:
“我该怎么跟你解释之前她对我下的那个狠手都是货真价实想要我的命呢?那关系应该不能说好,反而是有些坏的不能再坏了。”
少年眼瞳精光一闪
“哦?此话怎讲?……难不成妖神殿内外二殿关系不好就罢了之外,外殿内部竟也不是铁板一块儿?“
法不传嘿嘿一笑:
“这个也不算什么秘密,其实也不算四分五裂,主要是我个人的原因……”
“我是不喜欢那些条条框框守规矩的,但是苏昀吧,和大部分的外殿成员一样,特别守规矩不说,还肯踏踏实实干事儿。虽说能力是差了一些,啧啧,但是整体气氛却是太过僵硬了些”
“硬要说的话,也是应该说是我和整个外殿的关系都不算太好,要不是看在少殿主和殿主的份儿上,我才懒得鸟他们呢,不过是一群连教条都没能跳出来的小废物罢了。”
说起妖神殿外殿之人的法不传,一点不掩饰心头的蔑视,而少年则是思索了一下,从骨镯中掏出装着令牌的小盒子给法不传扔了过去。
“这什么?”
法不传接过盒子打开一看,又给白故扔了回来。
“这啥玩意儿也就给我,我才不要呢。”
白故接过,也没多说话,直接塞进了骨镯之中。
“也罢,你不要我也不勉强。不过……不传兄,你来此地任务完成了吗?”
法不传认真的看了一眼白故,整个人双手枕着头靠在那旁边那颗歪歪扭扭的树上。
“哪来的什么任务啊……刚刚跟你说了,我是个不喜欢被束缚的,除了殿主和少殿主吩咐我的事,其他人的破事劳资才懒得搭理……来这儿嘛,只是到处走走散散心罢了。”
“至于碰上你,是感觉到了与少殿主有关的气息,那根毛发给你之后,也算少殿主欠了我一个人情。回头得趁机找他要些好东西才是,嘿嘿……”
“而且看你这个人也不错,所以小爷我也不介意做些双赢的事。”
说起少殿主,也就是红豺,法不传的眼睛直接是亮了起来。
少年察言观色,轻轻的将微微抬起的手放下,心底也是落了一块大石头。
此时,那屋外边儿纪鸽已经捧着一碗墨绿色上面还飘着些许荧光闪烁的汤药从厨房走了出来。
少年挥挥手,示意他进去给纪羚喂药。
待纪鸽进去关上了门,少年整个人正襟危坐,对着眼前的法不传微笑道。
“不传兄,恕我直言,我看你这面相印堂发黑,近期怕是有血光之灾呀。”
法不传切了一声,但是和白故相处一段时间之后,自然明白白故不会无的放矢,便饶有兴趣的问道:
“怎么个血光之灾,你给说说。”
少年眼神轻飘飘瞟了一眼不远处笼罩在黑暗中的房门。
慢条斯理的道:
“这……就要从一个月前说起了……”
“在来到未央城之前,我曾经在远处的一个边陲的小镇之中生活了一段时间。因为一场意外与妖神殿之人交手,也就是那个林喜,你认识的。”
“当时妖神殿来的不止他一个,所以结果很惨。我身边之人死的死,伤的伤,更是与妖神殿结下了大仇。”
“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地方,当时有几个未到四境却能勉强化作人形的小妖混在战场之中。”
“当时我并没有在意,而是觉得这只是他们有幸找到了几株化形草罢了。但是后来却发现他们的化形并不完善,甚至还保留了大部分妖族的特征,在交手的过程中也远远比正常一二境界妖修的战斗力还要欠缺几分。”
法不传依旧靠着树漫不经心的道。
“那说明是找到了什么提前化形的途径吧,也算修道路上的机缘所在。”
白故微笑。
“若真是这样,那便好了……但若是那并非是他们自己寻到的机缘,而是被人刻意安排的呢。”
法不传眸光闪动了一下,稍稍调整了一下姿势面对白故。
少年看法不传已是稍微认真起来的眼眸,继续道:
“在进入这未央城之前,我机缘巧合之下曾目睹了一起军官追捕富家子弟的戏码,那富家子弟姓于,排行十三。从那富家子弟身上居然涌现出了些许修道的力量,当时我并没有在意,觉得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毕竟这种大富大贵之家给那些乡野散修什么的上供些东西,便能让自家的后辈获得一条窄窄的修道路途,这也是很正常的。”
“但是在进来为羊城之后,我深刻的感觉到这城中盘踞的两大势力似乎十分排斥外来的人。”
“一个是于家,一个是晋央王府。”
“而且这两大势力之间的矛盾很深,硬要说的话便是‘旧地主和新来的走后门毛头兵之间的关系’。甚至之前苏昀姑娘去刺杀晋阳王府侍卫长的事,我一度怀疑是于家派人出钱挂的单去雇佣你们外殿做的。”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不传兄,你认为:以苏昀姑娘的身手去刺杀一个普通的武道修士,居然会失手?这本身便是一个十分不可思议的事情!”
“但是当时苏昀姑娘身上的气息掩盖的实在是太好,一直到刚才我想通之前还一直拿她当做一个普通的人族修士来看。”
“至于为什么会怀疑她的身份……是一个巧合,我曾经……咳咳……不小心看到了苏昀姑娘的后背。”
“那里有两道巨大的疤痕,当时看的不太真切,但是我曾尝试着还原过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况才能造就那两道疤痕。”
“于是我按照自己心里的想法雕了一个木雕。”
“一个背后长着双翼的苏昀姑娘。”
“然后我发现这两道疤痕似乎和被强行砍下的双翼疤痕有些异乎寻常的吻合。”
“到这里的时候,我开始怀疑起苏昀姑娘的身份,而很不巧的是,这个雕像却同样在不经意之间被突然闯进来的苏昀姑娘看到。于是在今日我回来的时候,整个房间……不,应该说是整个院子都已经被于家的人给毁的一干二净。”
“包括那个长着双翼的苏昀姑娘木雕。”
“这一切都在诉说着苏昀姑娘和于家有着些许不可告人的联系,也顺便能解释了为何我最一开始来到这小院之中,我的位置便迅速的暴露出去,而且那个之前曾经将纸条掷出飞剑效果的人影是否便是那甩手三根银针便能穿透两层墙壁的苏昀姑娘呢?”
“毕竟这一手可不是一般的武道修士所能达到的。”
“我们之前聊天时曾经说过,苏昀姑娘是身背着外殿的任务来到此地的,他口中的任务是刺杀那个晋央王府的侍卫长,但是既然话已经说的这么明白了,那必然是一个幌子,假的。”
“至于真正的任务是什么,我们先把它放一放,因为若是说起这个任务,就绝对避不开一个这未央城中盘根错节的势力——于家。”
“之前我曾以望气之术去看于家气势,一大团的黑褐色妖气啊……少说也有一二百人,之前曾经开玩笑似的说过,若是有这么浓厚的妖气盘踞,那于家之人怕已是被吃了个七七八八。”
“但是当咱们两个打上于家之时,却并未看到有什么家丁所在,于城主的家眷什么的也不在此处,唯有一群一群的一二境小妖。”
“结合之前在仓库里面闻到的那个令人作呕的药味儿,以及那个沾染了药汁儿浑身都变得有些类似人形的老鼠的吓人样子。”
少年眼瞳精光一闪。
“恐怕你在前院儿看到的那一些人不人鬼不鬼的妖怪,便是那一些个于家的家丁了。”
法不传的面色彻底变了。
“你是说那一些个我感应的确实是妖物的家伙们一个个都是由正常的人族变过来的?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白故认真地点了点头。
“没错,这也就解释了为何于家着火之后,那些个小妖会如此上心的去扑灭还未成行的火焰,因为他们本就是在这于家生活了多年的家丁,即使现在变成了妖怪,其心底维护自己家庭的习惯依旧是没有改变。”
“然而真正让我想明白的是方才我给你看的那枚令牌以及于家扑灭火焰的方法。”
“那令牌你看着感觉很眼生,但是那上面那个翎羽雕刻却是让我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晋央王府的侍卫长头上插的是红色的翎羽,其麾下亲卫是灰色的翎羽,最低等的黑甲军士便是黑色的翎羽。”
“为什么一个灰色的翎羽令牌会锁在于家的库房中?”
“有那于家扑灭火焰之时的身影,以及那熟悉的蕴含冰霜之力的元气波动,一切都能和他们家的第十三个儿子于十三,也就是之前在城门口被晋央王府侍卫们给抓回去的少年对应起来。”
“一个袭击军伍的杀头大过呀,居然这说放回来便放了回来,再算上这枚灰色的令牌。”
“我得出了一个小小的结论。”
“轰隆!!”
猛地一道惊雷劈下,瞬间照亮了少年的眼眸与法不传惨白的面庞。
“这于家,和晋央王府,本就是一伙儿的!”